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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雕塑有关的记忆 | 《合肥晚报》多媒体数字报平台

    我们这座城市发展得太快了,快到有时候还没来得及彻底了解其中的一些标志性的东西,比如雕塑。

    从某种意义上说,城市雕塑对于上世纪90年代的合肥人来说,还显得既陌生又欣喜。一些不算旧的雕塑作品消失了,但更多新的雕塑作品在不断立起,为这座城市注入缕缕文艺气息。

    老合肥人都知道,这座城市原先不过就是个县城的规模。

    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合肥以前所未有的建设速度,不断刷新记录。但真正称得上突飞猛进,还是应该始于上世纪90年代初。

    我们试图揭开合肥城市建设中的文艺元素,却觉得初期是零星和碎片化的。也难怪,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对于合肥的建设者来说是个新课题,任何探索的脚步都是值得肯定的,包括城市扩张初期出现的一些雕塑作品。

    努力在脑海里梳理这座城市与雕塑所有的记忆,不仅仅因为这些文化景观精致,更多的是它代表的城市历史风情,以及市民的认同感。

    问题是,它在哪里?

    漫画家榆木先生创作“老合肥之合肥十景”系列明信片时,曾经走访过这些老的街区和古建筑。他说这些不仅是合肥的文化符号,更是合肥人的美好记忆。

    尤其是当年的雕塑作品,甚至可以说,老合肥人在哪怕经过其中一处,都会在脑海里回放当年的片段。个中滋味,体会之深,难以言表。淮河路步行街、四牌楼、城隍庙、三孝口、花园街市府广场,还有刚刚去世的万里同志主政安徽时修建的环城公园等,都是雕塑的集中地。

    只是岁月更替,有的雕塑依然屹立,比如九狮雕塑、鲲鹏展翅、中国结等;有的已经因为种种原因消失了。

    可以说,景致已然与过去有所不同,其所承载的意义对每一位老合肥人来说,感受也是各种各样。正是因为它们在那里或曾经在那里,所以记忆也在那里。

    诚如安徽省城市雕塑院院长徐晓虹所说:“记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人有了记忆,会感到自己的存在,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会感到很陌生。”

    记忆在心里

    如果翻开老合肥人的相册,相信很多人都会有在合肥的一些著名的街道、公园、雕塑旁留下的纪念照片。而对于来合肥旅游的外地人来说,这些景色也成为了本地人向游客推荐的主要景点。

    在大家心里,照完一张照片,其意义就存在于照片之中了,记忆更是珍藏在心里了。

    久居合肥的人,谁不知道环城公园呢?环城公园里以动物雕塑为特色的西山景区,跟雕塑家徐晓虹关系密切。这些动物的雕塑有些是他亲自雕刻完成,有些是在其协助之下完成。

    在环城公园里领略这一片土地的自然与人文景色,欣赏千姿百态的动物雕塑,与亲人、恋人一同走过,这样特殊的体验十分难得,会在心里保存很久。

    “这些都是老合肥人的记忆,失去了会十分可惜。”徐晓虹院长说。

    而行走在繁华的淮河路步行街,都会注意到街道上的雕塑。这些雕塑中,有五座都是徐晓虹院长的作品。据他介绍,现在他的作品只剩下了三座,其中两手相握,寓意心灵的沟通;母女撑伞,凸显爱的主题。这些具有现代风格的雕塑不仅展示了合肥作为新兴的科技城市紧跟时代潮流的态度,也展示了合肥人欢迎四海宾朋的胸襟。

    行走中的记忆

    无论是对于城市建设者而言,还是对于雕塑家来说,所铺设的街道、建设的公园,以及雕刻的艺术作品,都在改变着这座城市的面貌。生长在这里的人,也会对走过的街道、触摸过的雕塑产生莫名的亲切感。

    即使是以后搬到其他城市,或者是定居国外,这些对故乡的眷念都会寄托在这些文化景观上。因为,它们在那里,记忆在那里。

    城市的更新远远超过人们的预期,城市雕塑也会改变位置或者消失。旧城改造,对于这些雕塑的处理,往往采用的是异地改造,其间也偶有消失。

    “对于一名雕塑家来说,看到雕塑消失,心里很难受,希望它们有更好的归宿。”徐晓虹院长说。

    对于有些雕塑来说,它们被放置到不同的地方,可能创作之初所赋予它的意义也就改变了。当它们在另一个场景中出现在市民们的面前,它们所承载的历史文化或者人文情怀,可能就会发生奇妙的变化。

    对于“行走中的雕塑”,这些记忆会呈现出另一种图景。

    雕塑是城市文化的凝结,是前人留下来的,是一种文化的传承,承载着几代人的历史记忆。

    徐晓虹院长提道:“在欧洲,比如意大利,对古迹保留得非常好。凯撒时期、屋大维时期的废墟是不准动的,保存得很好,能让人想起古罗马时代的宏伟。”

    我们城市的雕塑,历史要短得多,相信大浪淘沙后留下来的,总有一天也会媲美欧洲。

    曾经绚烂的花园街

    合肥有两条街在老合肥人的记忆里很特别,一条是特别长的长江路,一条是特别短的花园街。长江路很长,贯穿合肥东西,曾经是,现在也是合肥最繁华的路段,真正的安徽第一路。而与长江路交接的花园街短短的,短到在合肥人的记忆里只有那么一瞬的光彩。

    特别短的花园街

    花园街位于长江路中段与徽州大道南段交接处,因其方位在环城公园的圆心,又在合肥城区的中心,故又称为园中园、街心园。

    曾经的花园街是“合肥十景”之一,是合肥的人骄傲。而现在的花园街可能因为交通的原因,雕塑已经移走了,不过作品还在,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安放地。

    张老先生是老合肥人,虽然不居住在市中心,但是说起花园街,还是能说出一大串的故事。

    “合肥人就没有不知道花园街的,一方面是因为它的位置太好了,正好是市中心的中心。虽然它很短,但是很重要,路的这一头是市政府广场,另一头是省政府。真正让人记住的是上世纪90年代花园街改造,将短短的花园街改造为一条景观路,一下子让全合肥人都记住了这条路,那些雕塑、喷泉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对花园街的印象就是那些雕塑了,小时候经常从那边路过,在那些雕塑旁边拍过照片,也见过很多人在那儿拍照片。那时候花园街就是合肥的地标,仿佛没去过花园街,没亲手摸摸那些雕塑就不是合肥人一样。”

    这是刚三十出头的钱先生童年记忆里的花园街。

    花园街真的很短,仅仅长400米。同时它真正意义上的存在时间也很短,1992年对它改造,成为合肥的街心公园。2007年前后再次改造,曾经风光无限的花园街也因为合肥漂亮的道路越来越多,而变成了一条平平淡淡的道路,慢慢地从城市记忆里褪色。

    但花园街短短的辉煌,却成为那一代合肥人的记忆里的绚烂光彩,珍藏在老合肥人心底的“财富”是一生的回忆。

    那些雕塑们

    花园街之所以能让大家记住,因为有那些特殊的雕塑。

    徐晓虹,现在是安徽省城市雕塑院的院长,花园街这些雕塑都出自他的设计。

    据徐晓虹先生回忆,那时候三十出头的他参加了当时合肥市改造花园街雕塑设计的招标。作为一个雕塑家,他遇到了人生中的重大机遇。但是同时,这也是一个充满了陡坡与荆棘的险道。

    徐晓虹回忆说,“花园街作为连接市政府与省政府的街心改造道路,它上面摆放的雕塑,一定程度上也是显示了一个城市的象征和气魄。曾经有人建议摆放天女散花或者包公像之类的雕塑,不出错,但是也不会出彩”。

    当时正值国家快速发展时期,求新、求变是政府和人民的一致要求。所以当徐晓虹精心设计的一组以科技、自然、生命为主题的抽象派系列雕塑提交上去的时候,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同时也带来了极大的争论。

    老实说,这些雕塑放在今天来看平平常常,甚至有些普通了。但是在那个时代,是带有革新意义的充满现代气息的艺术作品。

    徐晓虹那时候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政府专门组织了专家组对于他的这组雕塑进行论证。徐晓虹需要向他们解释自己的设计理念,解释这些雕塑承载的城市意象,一步一步,终于得到了一致的认可。

    他亲临现场指挥安装,亲眼看着自己的作品在合肥的中心矗立起来。

    这些雕塑小品共6组10件,有反映江淮儿女博大情怀的“双手·世界”;有揭示人与自然关系的“生命·运动”;有昭示世日无穷的“恒”;有展现古代文明的“日晷”;有表达人类美好祈愿的“和平”;还有三根粗壮的汉白玉雕塑立柱,用写意的技法体现了科学发展的“过去、现在、未来”。

    徐晓虹解释说,当时的设计理念就是从合肥这座城市出发,合肥本身就是国家新兴的四大科教城市之一,所以科技是合肥发展的主脉,同时又要兼具传统与现代的结合,要能体现时代发展的脚步,体现改革的锐意精神。

    这些雕塑安放在市政府与省政府之间,本身的寓意就是合肥这座城市以科技求发展,承接古代文化,追寻现代知识,有昨天,今天,更要追求更美好的明天。

    遗失的绚烂

    对于徐晓虹来说,花园街的雕塑是他真正的成名之作,也是他的得意之作,在他的艺术生涯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他一直认为这些作为城市地标的雕塑将会承载整个城市的记忆一直矗立在那里,但是没想到,我们的城市发展太快了,就这么匆忙地就被淹没了。

    徐晓虹是接到好几个朋友的电话才知道他的雕塑正在被拆除,等到他匆匆赶到施工现场的时候,只能看着自己的这些“孩子”被人移除。

    尽管无奈,但他也明白城市建设有时候是需要艺术让步的。只是他希望能为这些雕塑作品重新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能够让以后那些寻找合肥记忆的人来看着这些雕塑缅怀一下。

    问及这些雕塑的下落,徐晓虹有些黯然,有些散落在合肥的各处公园或者绿地,而有些已经不知所终。这些曾经是整个城市骄傲的雕塑,伴随着花园街的道路改造,成为了辉煌的历史。

    虽然曾经绚烂之极,但是终究被雨打风吹去。城市的发展需要进步,同时也要将城市的记忆延续下去,这是文化的传承。